09

　　海鲜餐厅的包厢里。

　　宋清语细心地剥好了一只虾，蘸了酱料，放在我的骨碟里。

　　“尝尝，这家味道不错。”

　　她温和地笑着，仿佛刚才街头的冲突没有发生过。

　　我夹起那只虾放进嘴里。

　　很鲜甜。

　　以前在江家，江妍嫌弃我吃虾会弄脏手，从来不让我吃带壳的东西。

　　她总是把剥好的虾肉放在许医生的碗里，然后递给我一张湿纸巾。

　　让我把手擦干净。

　　“好吃吗？”宋清语递过来一张纸巾。

　　“好吃。”

　　我接过纸巾，擦了擦嘴角。

　　透过包厢半开的窗户，我看到江妍还站在街对面的路灯下。

　　她没有打伞，冬夜的冷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她身上。

　　她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，死死地望着我们所在的窗口。

　　我收回目光，继续吃饭。

　　一顿饭吃得很安静。

　　吃完饭，我去结账。

　　我站在餐厅门口等宋清语。

　　江妍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。

　　她浑身湿透，黑色的高定大衣沉甸甸地贴在身上。

　　她没有再像疯子一样扑过来，只是隔着两步远的距离，静静地看着我。

　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。

　　袋子里，装着那只早已变形的千纸鹤，还有那支笔尖劈叉的旧钢笔。

　　她把这些被她当成垃圾扔掉的东西，又一件件找了回来。

　　“小宇。”

　　她的声音很轻，怕惊碎了什么似的。

　　“你看，我都找回来了，我还给你叠了九百九十只千纸鹤，凑够了一千只。”

　　“我带你去海边看日出，好不好？”

　　她捧着那个塑料袋，像捧着她最后的希望。

　　她的眼神卑微到了尘埃里，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绝望。

　　我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，和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。

　　“江妍。”我叹了口气。

　　“那些东西，扔进垃圾桶的那一刻，就已经脏了。”

　　她浑身一颤，捧着塑料袋的手指骨节泛白。

　　“你还不明白吗？”我看着她，眼神怜悯。

　　“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唐宇，在那个黑暗的杂物间里，就已经死掉了。”

　　“现在的我，有自己的生活，有爱我的人，我不需要你迟来的弥补。”

　　江妍的眼泪混着雨水砸在地上。

　　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　　宋清语拿着包走出来。自然地将一把伞撑在我头顶，挽住我的手臂。

　　“走吧，回家了。”

　　我点了点头，转身走进雨幕中。

　　“这位女士。”

　　走出几步后，我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僵立在原地的江妍。

　　“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，但祝你早日走出来。”

　　这句话，彻底压垮了江妍。

　　她噗通一声跪在积水的街道上，捂着脸。

　　发出了一声困兽般凄厉的哀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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